这则故事最早是从兰小欢老师的 《一转念》 中看到的，那时我还在武汉上学。今天，这则故事对我有特别的意义。原文是2008年 Yoosoon Chang 在 Peter C. B. Phillips 寿宴上的致辞。Peter C. B. Phillips是耶鲁大学 Sterling教授 ，几乎就是“时间序列分析”的代名词。Yoosoon Chang是印第安纳大学布卢明顿分校经济系正教授。Peter C. B. Phillips是真正意义上的桃李满天下，迄今直接指导过 84名 博士生，95%以上在一流研究型大学任职。我在无数的文章和通讯中读过对Peter C. B. Phillips作为导师的评价，他是一位彻底的good mentor。

回忆Peter C. B. Phillips的指导

作者：Yoosoon Chang

我仍清楚地记得我与彼得（Peter C. B. Phillips，作者的博士指导老师）在办公室会面的那个下午。

那是我在耶鲁大学第三年的秋季学期末。这次会面我须要向彼得报告近期的研究进展，内容是三个月前他让我从阅读清单中挑选的一个研究题目。老实讲，我在夏季学期时还颇有干劲，因为我己在上一学期结束前奋力熬过了所有考试，我感觉自己的学术进度没有太多拖欠。于是随着秋季学期的到来，我开始奋力地学习文献并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研究主题，并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办公室、考尔斯图书馆或跨校区图书馆。

然而，我却没能取得任何进展！我不晓得这期间有多少天被我浪费掉了，但没有做完任何事情。我感觉不到丝毫的研究意义，一切似乎都令人苦不堪言！我每每理解半页论文都要花上好几天时间，这些文献对其他人仿佛只是轻而易举之事。

那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无能的人，是一个深陷谷底的失败者。我开始认为自己无法成为学界一员。这种苦恼我可不曾有过。过去我习惯于优秀：至少在我念博士之前，我在大部分班级里都能领先其他同学。

当我走进彼得的办公室，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没能取得任何研究进展。

我沮丧地说，我应该从研究生院休学一年，然后在华盛顿特区找一份工作，重新思考是否要继续完成博士学业。彼得的脸立刻变得僵硬起来，他随即把门关上，然后冷静地问我，是不是平时对我太苛刻了，或者要求太多。我说没有。然后他问，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向他坦诚我的真实想法。

他立即从文件柜中找出我的档案，并迅速浏览我的记录。他口吻坚定地说，我的所有考试都考很好，包括口试，我没有理由就这样放弃学位。他非常努力地说服我，这种感觉缓慢进步和效率低下在任何学术研究中都是自然而然的阶段，而且每个研究者都必然经历过这个阶段。

现在回想，彼得的话对我有举足轻重的意义，甚至到今天我还对自己的学生重复同样的话；然而在那个时候，我却无法让自己相信这样的道理。我只觉得只有对彼得那样的能人才凑效。我坚持认为我的效率已无可挽救，我真的需要好好想想是否要把学业坚持到底。

彼得坚决不让我离开。他试图进一步说服我：

“Yoosoon，请留下来完成你的学位。如果您不打算为自己这样做，那请务必为我这样做！我坚信这一点，是因为我相信只有当你有了博士学位以后，你的人生才能开启更多的成就。并且我知道，如果你现在就打退堂鼓，你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Yoosoon, please stay and finish your Ph.D. If you don’t want to do it for yourself, please do it for me. I am insisting on this because I believe you can achieve so much more in your life with a Ph.D. degree than without, and because I know you won’t come back if you leave now.”

当我听到彼得毫无保留说出这些朴素的话时，先是大吃一惊；现在我想起这些话时，则是彻底的醍醐灌顶的感动。像彼得这样已经取得如此伟大成就的学者，竟如此真心实意地关心我的未来。我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我脑海中突然涌现的情感。我过了好几分钟才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最后我告诉彼得，我会留下来再试一次。彼得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这像是从灵魂深处给我一个更大的鼓励。

当我走出办公室，我突然萌生幸福之感。时至今日，我时常感叹自己有幸成为彼得的学生。他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如果没有彼得那天下午那么诚挚地鼓励我，我就不会成为经济学教授。让彼得做我的导师，是我毕生都感到自豪之事。当然，彼得现在仍然是并将继续是我的人生导师。每当人们高度评价我的学术成就时，我都会想起我的导师彼得。是他教育我，为我设定了高的标准，并手把手教我如何可以做到。当我努力达到他的标准和期望时，我总觉得这是我欠他的。我知道我的学术旅途不会一帆风顺，但我决会不忘记我应该朝哪个方向大步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