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incent Pons

本文翻译自Vincent Pons为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斯蒂格勒中心（Stigler Center at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Booth School of Business）官方博客Pro-Market所撰写的文章“ Fighting Poverty With Field Experiments: the Nobel Laureates’ Revolution 。"

在学生时代，哈佛大学商学院教授Vincent Pons就立志成为一名经济学家。他那时正和Esther Duflo一起在摩洛哥完成一个研究项目。以Duflo为代表，今年荣获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们成功普及了一种崭新研究方法。它既基于科学的严谨性（scientific rigor），也包含对人们的接触和倾听。

诺贝尔经济学奖通常奖励六七十岁的理论家，以褒扬他们在几十年前的开创性研究。这是评估关于经济行为新模型的可靠性所需的时间。今年颁奖不同以往。它奖励了一种崭新的研究方法，而获奖者Esther Duflo成为了有史以来获得诺贝尔奖最年轻的经济学家。这意味着，她和她的共同获奖者Abhijit Banerjee和Michael Kremer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了经济研究和政策制定。

Michael Kremer第一个实地实验距今不到20年。他和其合作者一起，通过在肯尼亚学校中随机选取一部分就读学生作为实验组和对照组，测量了向学生免费提供膳食、校服和课本的效果。从那时起，三位获奖者把这种方法打造成一个业界重镇（industrial powerhouse）。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消灭全球贫困。

摩洛哥的孩子们。图片转自Pro-Market，版权归Monica Volpin。

我第一次学习实地实验是在12年前。作为在芝加哥大学交换的法国学生，我正考虑要不要继续从事学术研究，并写信给Esther Duflo征求建议。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收到Duflo的回信。她当时正在为贫困行动实验室（Poverty Action Lab）招聘研究助理。这是她三年前创建的一个执行实地实验的研究机构。她给我提供了一个为期一年的职务，担任她评估团队的实地前哨工作者。

我参与的这项研究旨在评估摩洛哥Tangiers市的一项供水网络项目对贫困家庭的影响。845户符合条件的贫困家庭参与到实验中。其中有一半家庭被随机选出，获得家庭供水信用卡；剩下的另一半到一年以后才被告知有这样一个自来水供应项目。

我的第一个任务是组建一支销售团队，挨家挨户联系被选作第一组参与实验的家庭，告知他们有关项目的详情，并帮助他们申请。在自来水供水网络建成的几个月后，我聘请了调查员，对研究中的所有家庭（包括获得供水和没有获得供水）进行了一小时的问卷调查。由于供水网络的受益人是被随机选出的，将他们的回答与未受益的家庭作比较，可以直接评估供水项目的效益。

这项比较研究取得了令人吃惊的发现。与我们的预期相反，家庭供水项目并未能减少由水传播疾病所导致的发病率。但它产生了另外的效果——节省了这些家庭以往从公共井口打水的时间，增加了他们的生活闲暇时间。此外，这些家庭与邻居有关取水的冲突也得到缓解。总而言之，受益人的社会融合和整体福利获得提高。

这段早年的研究经历促使我决定申请经济学博士学位。实地实验有两个方面特别吸引我。其一，实地实验将硬的科学实验室方法（hard science laboratory methods）转变为现实世界的社会研究。这样我们就可以像物理学家做实验那样，严格地评估开发性项目的效应。其二，实地实验以人为中心（put people at the center）。

Duflo、Banerjee和Kremer研究工作所推广的崭新研究方法首先是基于对人们的接触和倾听。实地实验的质量取决于研究人员花在野外的时间，并且要像忠实于方法本身一样，与人们讨论，向人们讨教。在Tangiers市期间，我遇到了数不清的摩洛哥人。我还清楚记得Duflo投入在这个项目时花了大量的时间与调查员以及家庭进行访谈。实用主义、谦逊和谦卑是这个方法的核心。三位得奖者在研究工作和专业风范上彻底无疑地展露出这些品质。

然而与他们在方法中显示的谦逊态度相反，Duflo、Banerjee和Kremer对科学计划的最终目标始终怀有勃勃雄心。同在摩洛哥开展的研究一样，他们的其它实地实验方案都力求确定无疑地改善贫困家庭获得水、教育、健康和工作的困境，希望那些每天仅能靠一两美元生活的穷人们能够摆脱贫困。

他们的研究成功地探明了阻碍家庭摆脱贫困的市场效率低下原因以及其他因素，并找到了应对这些挑战的有效办法。此外，实验方法的透明度，连同大多实验都与政府、NGO以及私营公司合作进行的事实，都共同促使最有效的政策干预措施的进展。因此，地方政府有更为充分的证据证明他们的政策是有效的，而外国援助资金也得到了更有效的使用。回到今天，像世界银行和其他国际机构不再可能像过去一样，不首先通过随机实验评估其政策效果，就为其大规模政策提供资金。在最近的15年间，这三位获奖者及其合作伙伴彻底改变了经济发展中的研究和决策。

当然，我的摩洛哥经历不是独一无二的。数十名学生申请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因为他们在20岁出头的时候与Duflo、Banerjee和Kremer共事，都对实地实验为之着迷。自那以后，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成为了教授，开展自己的实验，并训练学生掌握这种方法。总之，这三位获奖者的研究工作不亚于开创一门新学派。这依然还不是他们贡献的全部。在他们的努力下，他们所展示的创业技能与其学术才华一样令人印象深刻。多年来，他们创建的一个研究基础机构即贫困行动实验室，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广泛影响。这个机构拥有176名附属研究人员，遍及56所大学和176个国家。他们除了在智利、南非、印度和印度尼西亚设有办事处外，还在巴黎和波士顿设有两个办事处。

巴黎和波士顿的办事处不是随意设立的。除发展中国家以外，Duflo、Banerjee和Kremer的实地实验已被证明是成功理解和减轻我们自己社会贫困问题的最有效方法。尽管三人成就斐然，但现实任务依然艰巨。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那么明天，且让我们继续拥抱实地实验吧!